传统制造业转型的美国经验

2021-09-13 09:46:59 江苏省企业技术改造协会 45

上世纪70年代,美国经历了战后最剧烈的一次产业转型。随着石油危机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倒塌,美国传统的钢铁、汽车等制造业企业经历了来自全球范围内新兴经济体的竞争。五大湖周边的传统产业经历了大规模的破产、关停,形成了一条“锈带rust belt)。在这些传统制造业聚集的地区,各地方政府不断寻找着产业复兴的路径,其中不乏成功的案例:

匹兹堡:从“钢铁之都”转向“新兴产业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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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是“锈带复兴”过程中最成功的城市案例。城市位于宾夕法尼亚州西南部,在19世纪中期就成为了美国钢铁产业的中心。截至19世纪末,美国三分之二的钢铁都是由匹兹堡出产。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随着美国对钢铁需求的下滑以及新兴市场如日韩的钢铁行业崛起,匹兹堡的钢铁产业陷入衰退的境地。20世纪90年代开始,匹兹堡开始了产业升级的实践。

产业转型过程中,政府的精准扶持是一大源动力。当传统制造业退坡时,匹兹堡政府支持小规模、高科技的新型制造业体系发展。匹兹堡市政府下属的城市发展署向当地企业提供了一系列的低息贷款项目,对于不同发展阶段、不同行业、不同需求的中小企业都提供了全面充分的支持。匹兹堡的城市发展署对于发展遇阻的中小企业甚至可以提供专业咨询的服务,不仅从资金层面,而且从技术层面、经营层面为当地企业提供服务。

高校的研发体系与匹兹堡当地企业的企业发展紧密结合。在匹兹堡地区,有两所世界知名的高等院校:匹兹堡大学与卡耐基梅隆大学。两所大学都在城市转型时发挥了“创新策源地”的作用。

卡耐基梅隆大学的计算机学科全球领先,利用这一优势,一座由卡耐基梅隆大学、美国国防部与私人基金会共同创立,集中研究创新军工制造业与机器人产业的研究中心“MILL 19”拔地而起。该研究中心的产业配置包括了研究端的机器原型机设计生产测试;也包括吸引私人公司进驻,将高端技术产业化;甚至还包括了高端制造业人才的培训。

由匹兹堡政府与匹兹堡大学共同设立的“Neighborhood 91”创新园区,近年来也发展迅速,尤其在3D打印产业方面成果显著。该园区计划在未来几年内打通产业链条,成为美国乃至世界的3D打印产业的创新高地。

在当地多年的积累培育下,匹兹堡拥有了许多先进的产业集群,成为了城市经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这些产业代表着关键的高生产价值,包括先进的商业服务业、卫生服务、制造业和技术产业,代表着匹兹堡经济发展的未来。这些集群的典型公司有PNC、UPMC、谷歌、优步、美国铝业、拜耳、阿勒格尼技术、多邻国等。这些先进产业的增长速度近年来大大高于匹兹堡整体私营部门的增长率,代表着城市未来发展的方向。

尽管钢铁产量远不如前,但匹兹堡仍拥有旧时产业的积累,保留了大量与钢铁业配套的企业与特种钢材生产企业,这些产业的就业份额为城市的转型过程兜底,并在产业转型完成后持续充实地区经济。今天,匹兹堡仍有大量的金属技术服务公司,为全美的钢铁生产厂商提供生产设备、工程服务咨询、零部件耗材等产品服务。

匹兹堡在先进制造业方面的努力成效显著。据统计,匹兹堡地区目前已有中小制造企业2,800家,每年创造146亿美元的GDP。近十年间,地区中小企业数量增加约650家,新增制造业工作岗位五万多个。在匹兹堡,工程专业的大学毕业生深受当地企业青睐,每年毕业时常被“一抢而空”,而高端制造业催生的高工资制造业岗位,也保证了不同教育水平的求职者在拥有舒适的工作环境的同时,得到较高的报酬。

底特律:从破产到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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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是美国有名的制造业中心,上世纪曾经是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以汽车制造业闻名。底特都会区是福特、通用等汽车制造业巨头的生产、研发、营销中心,也是两大车企的总部所在地。经历了上世纪60、70年代的黑人民权运动、石油危机,底特律的制造产业萎缩严重,而城市中产也逐渐因为产业空心化与治安恶化,逐渐逃离市中心区域。2013年,底特律市政府宣布破产,这也是本世纪美国最大的城市破产案。底特律在破产后经历了痛苦的转型与挣扎。近几年,底特律的城市经济逐渐复苏,在城市建设与产业发展方面有了一些新变化。

为了促进新型制造业的发展,密歇根州政府成立了“密歇根战略基金”。该政府基金投入资金,协助高端制造业企业的人才培育、奖励落地在密歇根的工作岗位增长,主要目的是引导地区经济向高端制造业及其配套产业转型。该基金近年来的成果有为一家会展原型车组装企业扩张市场计划提供职工培训资金;为一家新型车险公司入驻底特律提供岗位保障奖励;投入资金支持城市社区的更新改造,在打造新的商住综合体基础上,又提供了租金减免措施,以吸引更多人口回流,以活化市中心的经济。

在城市中心,曾经破败的区域也在发生变化。2014年开始,债务重组之后的底特律政府轻装上阵,推出了新的城市更新计划。这一计划包括推倒被遗弃的房屋并将其改造为社区活动场地、商业用地,截至2020年底特律市政府已经推倒改造了超过20,000座市内被遗弃的房屋;《蝙蝠侠大战超人》在底特律拍摄,《变形金刚4》中的一些场景在底特律搭建,这些影视场景成为底特律新的旅游资源,给城市带来新的收入;密歇根中央火车站曾经是美国最高的火车站建筑,自1988年开始长期处于废弃状态。2018年,福特汽车公司以9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整座车站建筑,并计划投入3亿美元对其进行重新装修,变身为福特的一个研发中心,专攻自动驾驶和电动汽车,以期与硅谷的高科技公司特斯拉一较高下。因为城市内大片区域荒废,底特律的租金大幅低于东西海岸的大城市,也吸引了大批高科技企业在此建立地区办公中心。

底特律周边地区是美国汽车制造业的传统中心,其汽车产业的生产部门一部分迁入了都会区周边的小城市,而研发、总部机构规模依然巨大,底特律汽车产业仍然在不断进步革新,其新能源汽车产业近几年来也在稳步发展。对于城市内的产业复兴,底特律当地政府着力于市区活化改造,意在以低廉的生活成本与改善的治安环境吸引人才与企业投资。具体到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底特律以战略基金为依托,以产业多元化为目标。援助的规模较小,但支持措施具体而精细,为当地产业发展起到了良好的引导作用。

布法罗:中小型城市的转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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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法罗位于纽约州西部,紧邻五大湖,与尼亚加拉瀑布相邻,市区人口约三十万。尽管是纽约州第二大城市,但人口数量不及纽约市的零头。在历史上,布法罗因伊利运河而兴起,制造业发达,曾经是全美前十大都市。在美国传统制造业退坡时,布法罗也因为产业结构陈旧,陷入了长期的衰退。布法罗人口从1970年代开始持续减少,截至2010年,市区人口不及鼎盛时期的一半。市区周边的厂房成片被废弃,市中心百业萧条,是布法罗经济几十年来的常态。从2010年开始,布法罗的经济开始有所复苏,城市活力初现。

布法罗的城建历史已超过200年,拥有极其丰富的文化历史资源。政府与私人资本通过改造发掘,打造了一系列的景点。例如城市最南边是伊利运河的起点,自19世纪初运河通航开始,美国大部分粮食周转都要经过布法罗的几栋巨大筒仓进行周转,布法罗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美国内陆航运造船业的中心之一。现在,这些筒仓已经被私人投资改造为文旅休闲景点,建筑顶部观光、诗歌朗诵会、音乐会经常在“筒仓城”(silo city)举办。另外,一些旧厂区改造项目也在城市广泛开展。旧的木桶工厂被改造成精酿啤酒厂,废弃的成片仓库被改造成文创旅游区,这些改造提升项目为老城区带来大量新的青年人口流入,也吸引了大量的游客,为城市注入了活力。

2016年,曾经在布法罗生产经营的联合钢铁公司的厂房被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商Solar city收购;2020年,特斯拉汽车的生产线也入驻布法罗。新能源产业的进驻为城市带来数千新的就业岗位,也带来了新的产业发展前景。

作为曾经全美闻名的大都市,布法罗当地的居住成本较低,房屋的租金、售价与当地平均收入相比十分划算。布法罗低廉的房地产价格与未来日渐明朗的发展前景,甚至吸引了不少国境另一端的加拿大投资者。对于年轻人来说,由于布法罗的居住成本与物价相比纽约州最东端的纽约市要低廉许多,随着当地就业岗位的不断扩充,有很多从纽约市区前往布法罗高校就读的毕业生也会选择在毕业后留在布法罗长期生活。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日益丰富的文化生活,也是布法罗近年来留住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原因之一。

美国制造业城市转型带给中国的启示

制造业的高度发达是美国经济20世纪在世界独占鳌头的重要原因之一,美国制造业转型的阵痛与历史经验,对于我国目前强调高质量增长、经历去产能、提出“双碳目标”的历史阶段来讲,有许多值得参考的地方。

01产业升级、产业集群是基础

尽管美国在制造业转型过程中存在大量第三产业对传统制造业就业市场的替代,但是高端制造业始终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核心竞争力。诸如芯片产业、医药产业这样的高端制造业,利润率高,定价能力强,且能为一个地区创造大量的高端岗位及其配套的基础岗位、周边服务业岗位,一旦培育成功,对一个地区的产业发展将具有长期正向的影响。一个地区产业转型的成功,与其周边地域的产业规模大、产业纵深长也有不可分的联系。制造业发达的区域,可以不仅专注于单一产业,而要追求产业集群,各企业、各相连行业的互补协同发展,将深化地区的产业综合竞争力。

02高校的创新能力拓展了制造业的边界

技术合作上,高校与科研机构是创新的高地,是大量技术进步的源泉,这些研究机构的许多成果都亟待产业化。地方企业与研究机构应深度进行合作,高校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学科研究优势,助力企业的技术升级改造;部分应用型的科研项目可以采用项目合作的形式,在有实验条件的企业里推动产品技术的中试与产业化,加快项目落地的效率。

03用“生活质量”留住年轻人

许多非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大学生毕业后选择奔赴一线、新一线城市,一方面出于不同城市间的薪资、公共服务质量的差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校学生缺乏对所在地产业、社会的深入了解。对于一个地方经济的长期高质量发展而言,能否留住人才是关键。一线城市以外的各省会城市、地级市想要发展,想要留住高学历人口,可以从“生活质量”的角度发力。政府办事效率的提高,小区、街道“微治理”的改善,加上合理的房价,较少的通勤加班时间,都可以是城市留住人才的理由。

04政府的支持也要有成本意识

对于美国城市产业的转型,地方政府在前期会进行大量的战略规划与基础条件搭设的工作。一旦城市产业转型初具雏形,市场拥有了自发运转的动能,政府也要及时调整自身定位,由培育者向监督者转变。在产业持续发展产生税收后,地方政府也应该注意各类优惠政策、产业支持引导资金的投入,也应该有提振远期财政收入,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的目标。

05原有产业要温和转型

产业调整升级是一项错综复杂、相对长期的任务,在我国近年追求高质量发展目标的过程中,存在一些“一刀切”调整产业的情况。以国外传统工业城市的转型经验作为参照,旧有产业一方面通过可以市场的力量,让失去竞争力的企业自然关停,也可以通过限制污染排放指标的形式鼓励地方企业积极进行环保升级,另一方面对于旧有产业的优势、特色部分,也可以通过自然更替、市场决定的方式予以保留。通过这些方式,让地区产业转型更加温和,可以避免劳动力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更加有利民生。例如双碳目标下的火力发电产业,应认识到我国现在火力发电占比短期内难以大幅下降的现状,相比大规模关停,应该将精力集中在提高发电效率、减少单位能耗的排放与污染上。最后,对于因产业升级替代原因遗留的厂房厂区,应加强引入“工业遗产”的概念,推动闲置土地、建筑进行文创产业、特色产业(如精酿酒厂、特色食品生产厂)方面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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